射手座




我喜欢骑马,感觉奔向草原的尽头,任风在耳边撕裂空气。我会拿一把木制弓箭,指着天边的云朵,假装自己是射手座——一个能把星星射下来的英雄。

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射手座的真正模样。对我来说,它只是一个人骑着马,弓箭拉满,目光射向远方。我常常对着夕阳练习,觉得自己像一把燃烧的箭,注定要穿透世界。

直到那一天,我遇见了他。

那是一个风起的黄昏,我在山谷里追逐一群野兔,马蹄掀起尘土。前方的树影里,有人影立着。我勒住缰绳,马在原地踢了一下,发出低沉的嘶鸣。

“你在做什么?”他问,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。

我下马,手里握着弓。那人没有抬头看我,只是伸手抚摸了一块石头,像在确认它是否真实存在。他的背影很普通,但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他像是某个我曾经认识的名字。

“我在射星。”我说,“我是射手座。”

他终于抬头,“射手座不是人骑马。它是半人马。”

我笑了,觉得他在开玩笑。

可他没有笑。

“你说什么?”我问。

他走近一步,露出侧脸。那一刻,我看见他肩上挂着一块奇异的徽章,像星辰的碎片拼成的盾牌。它的纹路似乎并不是人类的工艺。

“你不知道你在模仿谁。”他说,“你在模仿我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
他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我叫喀戎。你曾经是我。”

那一刻,风停了。草原的声音仿佛都被抽走,只有我的心跳在耳朵里回响。

“你疯了。”我说。

他没有解释,只是指向远处的山脉。那里的天色像被撕开了一道裂缝,星光从裂缝里泄出来,像银色的河流。

“你来这里,不是偶然。”他继续,“你是被放逐的神。你失去了记忆,但你的本能没有丢。你会骑马,你会射箭,因为那是你的骨子里最古老的语言。”

我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梦。梦里我不是人,也不是马,只是一个矛盾的存在,半身燃着星光,半身踩着大地。那梦让我恐惧,却又让我渴望。

“你说我曾经是你,”我问,“那我现在是什么?”

喀戎的目光转向星空。

“你是被封印的喀戎。”他说,“你来到凡间,是为了躲避一场战争。神与星辰的战争。你本应守护边界,但你背叛了自己的命运,选择了人类的温暖。于是他们封印了你,让你成为凡人,失去记忆,失去半马的形态。”

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,像一匹被围困的野兽。

“那为什么我还会记得骑马?”我问。

“因为封印只抹去记忆。”喀戎说,“你的本能仍在。你的身体仍记得如何奔跑。你的心仍记得如何拉弓。你只是忘了你是谁。”

他抬起手,指向我的胸口,像在指向一颗心脏。

“你之所以看起来像凡人,是因为你选择了人类的面容作为伪装。封印让你变成小男孩,但它无法改变你真正的血脉。”
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,突然发现手背上有一道细小的纹路,奇怪的是,我之前竟一直没发现它,应该说,发现了,但没注意。

我抬起头,望向男人。

“你现在要做出选择,”他说,“是继续当一个凡人,还是醒来,成为你本该成为的存在。”

我望向那条星光裂缝,仿佛看见了自己被撕裂的影子。那一刻,我明白自己不只是一个孩子的游戏。

我轻轻握紧弓,踩上马背。风再次吹起,轻轻拍打在我的脸上。

“我是谁?”我喃喃自语。

喀戎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站在原地,像一座守望的雕像。

我将箭对准夜空,闭上眼。那一瞬间,所有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——星辰的冷光,战场的吼声,半人马的身体在奔跑中发出的怒吼。

当我再次睁开眼,手中的木弓已化作不朽的金芒。

我不再骑马。我,即是箭簇,即是奔雷,即是喀戎。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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