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化论



谭澜此行的目的,像他口袋里的麻醉枪一样明确:找到岭羚,活着带回去。他的学术生涯需要这个新物种的标本,而某个大老板,则需要它的基因。

深入草原第四天,他骑着一匹租来的老马,然而,望远镜的镜头里依然只有风滚草和地平线。他泄气地伏在马背上,低声咒骂:“见鬼,难道那东西只是个传说?我当初可是跟王老板说好这次一定会把它带回去的!”

“当然不是。”一把苍老的声音传来。

“谁?谁在说话?”谭澜猛地转头,却发现没有任何人影。

“往下看,是我。”

谭澜猛地低头,恰好和老马对视。

谭澜不是神秘主义者,他是生物学家,他只相信科学。

可是现在,科学似乎狠狠给了他一巴掌,毕竟科学里没说马会说话。

震惊之后,一种更炙热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狂喜。独一无二的样本!无法估量的研究价值!这将震惊整个世界,而他的名字将与之同在。他强行压下颤抖的呼吸,试图用惯常的权威口吻说道:“听着,无论你是什么,我此行是为了保护。带走岭羚,是为了更好地研究和繁育。你要知道,人类为保护自然付出了巨大努力。那些保护区——”

“哦哦,你先把我们的土地侵占了,然后画一个圈,说是保护区保护我们。”老马淡淡地打断他。

谭澜压根没听它说了什么,此时的他的右手已经伸向裤兜里的麻醉枪。

忽然,一道灰影如闪电般从右侧的草丛中窜出!

谭澜还来不及反应,只感觉肋部遭到狠狠一击,疼痛让他瞬间陷入昏厥。

“我们要怎么处理他?要是放任他的话,我、灰驼、岩狐它们都会被发现并带回去做研究的!” 岭羚不安地踱步,眼光在老马和谭澜身上不断徘徊。

老马凝视着谭澜,“大自然不会随便消灭一个人,如果我们这么做了,又和人类有什么区别呢?把他扶起来,把他的手给我。”

岭羚把谭澜顶起来,老马的左前蹄搭在谭澜手腕上。

“三、二,一,想象一下,你身处在美丽的大自然中,到处都是花草树木,这里没有珍稀的动物,而你不过是一只无忧无虑的林猿罢了。”

刹那间,所有紧绷的算计、灼热的欲望、尖锐的恐惧,统统消失了。谭澜的眼神变得空茫,随即,一种纯粹的、动物性的轻松和好奇浮现出来。

四肢着地,手指(或许该说前爪?)好奇地抓了抓地面的草叶,发出了一声含糊而欢愉的咕哝:

“嘿!我是林猿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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